我把你当炮友,你把我当什么?

前言:

作者是我的一位朋友,她在两次约炮中被“不守男道”的渣对象中途摘套,感染了某些病症。在做完宫颈癌前病变手术后,她写下这篇日记发给我,说:“没有比婊酱更适合发这篇文的地方了”。癌前病变是从良性疾病向恶性疾病过度的一个阶段。好在经过检查后及时发现症状,通过激光手术清除以绝后患。可这次事件让我们想问:当我们投身情欲时,如何远离这种从疾病到暴力的危险?

从宫颈癌前病变激光手术,

到对约炮的反思

作者:大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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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做了激光消散手术。这个手术在许多地方听说都是当天来当天走的手术,这家居然是要住院的,也有不需要住院的地方。因为这个手术会给患者打全身麻药,所以必须住院。我还在医院门口过马路,医院住院部已经一个电话打来催促我了。

在做这个手术之前,我依次接受了N个检查,确诊有宫颈癌前病变(我保留部分隐私,不说过细),心情五味杂陈。

由于激光机器的高昂和对技术操作要求高,在中国激光更多的被leep刀所替代。但是因为术前听医生介绍,激光会对子宫颈伤害较小,即使没有激光清理掉HPV,依然可以在今后使用Leep刀。如果用Leep刀的话,会导致今后怀孕时婴儿早产,副作用会比激光的大。

当天在医院的四楼的妇科住院部,房间是普通肿瘤医院三人间的两倍,而它是四人间,每个患者的床位用粉色的帘子隔开,虽然并不隔音,但是给患者留下了最基本的更衣空间,小空间里左边是木制的抽屉和玲珑的衣柜。床的右边是一个多功能的电视橱柜,除了放了一台13寸的电视以外,还有一个带锁的抽屉和内置式的冰箱。

我换上了一件蓝色睡袍,穿上了医院发的超大型的裤衩,像日本的一种传统内裤,内置一个特制的超长(六十厘米长度)超厚(五厘米厚度)卫生巾,如果流水会成天蓝色。我很快输上了盐水,因为要全麻,所以一早没办法吃东西。全麻需要保证胃部没有存食,包括水,防止你在无意识中呛到自己。开始打上500CC盐水后,终于感觉整个人不是干干的了。大约一个小时后,负责我的护士给我戴上了蓝色手术帽,把我领到手术室门前转交给手术室的护士和医生。

手术室一共四五个人。主刀医生向我介绍麻醉师,我也向他问好。两位护士引领我上了手术台,然后开始调整四肢和屁股的位置。主刀医生开玩笑的说,我们一起加油吧。说完他又发觉不对,改口称我会加油的。正在这个时候,麻醉师问你有没有感到困意,我已经在前一秒怀疑是不是大家上了手术台看见手术灯自然会困,我刚来得及点点头,就逐渐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醒来,是一个小时之后。护士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回到病房了。我抬不起眼皮,感觉到意识是我的,而身体并不受自己支配。我依然感受到了孤单和悲伤袭来,发现可以流下眼泪,后来就慢慢放声哭泣。我可以听见它由啜泣变成号哭。护士说是不是感到悲伤了,告诉我抽纸巾放到了我的头边了自己取。后来我逐渐可以眯缝着眼使出力气抓纸巾给自己抹泪了。我想,婴儿刚出生时的眼泪也是对要突然面对冰冷人世的不知所错吧,从舒适的胎盘中脱离,脱离羊水,哇的呼出第一口气。

后来医生来看了我两回,感觉是个喜欢动漫的主治医生,还有点可爱。他说可能伤口处会流水,有少量出血。我当时只发现卫生巾上有水,平躺的话疼痛并不是很明显。麻醉完全消退是三个小时之后,原来盐水的另一个作用是稀释麻药,而麻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逐渐消退,我整整昏睡了十二个小时,重复喝水上厕所三到四次。

这次住院我有请朋友过来看我,因为之前翻看其他女生的就诊日记,她们都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一人住院。有一位女性写道,因为出院时麻药还没消退,导致她恶心眩晕不断,回家时差点晕倒在路边。她劝其他病友要记得叫人接自己出院。我也拜托了朋友来看我,她一来就连绵不断地叙说,让我来不及顾得上自己,我还坐起来拍了拍她。术后五个小时,我们一起去办了出院,吃了晚饭。那顿饭是我那天的第一顿,转眼被我一扫而光。虽然我晕晕的,饭后依然和朋友聊了好久。她并不宽裕,依然跑来看我,还买了并不便宜的橘子,就是真的太酸,她最后也放弃她的橘子开始吃我买的巧克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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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想自己约会和人发生“约炮”的过程:有两个男性在黑暗之中摘下了安全套,而我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反抗似乎在柔情和恶意之间交叉,有一阵不可控的羞辱感。

我的很多朋友听说这个事情时也问:你为什么不能制止他的恶劣行为?我不知如何回答。

是的,在一个自认为“自我”选择的约会中,我们释放的不过是“自由”的情欲,却还是可能要付出安全代价。而我为那一夜付出的金钱和精神代价是巨大的,三四场哭泣,一两次跟家人坦言时遭受的责骂,多次的焦虑。至于金钱上的花销,虽然我没仔细算过账单,但一万人民币也是有了。我跟自己说,姑娘,这应该超过了他花在宾馆和你平分的那个房费的至少四十倍以上。

所以,当很多账号鼓励年轻女性通过一个软件开始情欲探索时,我想有许多像我一样的女人,骄傲地享受身体欢愉的同时,也在承担不可确定的风险。

对情欲探索的跃跃欲试,可能一时间会远超我们对社会危险的想象。

在这样一个没有正常性教育授课的社会中,在这样一个提倡强悍、盲目自信男子气的社会中,这个男性的肉体依然可以违反双方之前达成的合意,违约去摘掉安全套,违约去插你的肛门,违约去将他的屌塞进你的嘴里,违约用手机偷拍和录像,违约去做你没有允许的SM,只因为他们想尝试不同寻常的性愉悦,并且认为不需要征得你的同意。而仅凭靠口头达成的协议,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约炮对象而言,违约成本十分低。

但女人就理应容忍这样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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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文的“约炮”一词里,突出的是一种以男人为主体、谋求性高潮(射炮)的约会,它将男人的雄姿和军事相连。和别国语言相同意思的词语比较,会发现在别种文化里,这个词的表达都不会那么“”大。所以,我用给它加引号的方式,给它降降火。

约炮”,打破了一般认识中先情后性的认识,逐渐发展了一种以性高潮和性愉悦为追求的文化。在“约炮”过程里,两个人的关系被简化成了一种短期合作者关系。假定双方作为理性的人,确信彼此可以合作愉快,只享受翻云覆雨的愉悦,下床就形同陌路。它正在塑造一种新的浪漫关系,更多发生在之前两个互不了解的人之间,燃起的好奇心指向了性欲。相比各大城市上涨的房费和婚姻责任的重担,年轻人选择更经济实惠的方式解决自己的性欲。

约炮通常需要借助各种交友软件。这些软件名义上是建立异性恋情,实际上是谋求一夜性或多夜性的网络工具。它的特点是:

迅捷,对时间贫困的现代人来说,无异于救人于水火;

隐秘,不会暴漏个人真实信息;

无德,家国主义保守主义回流下的“异军突起”;

个人化,发生一种最多只限于两三人的关系,而又终究在追求个人主义,一旦一方出现不对等的个人情感沟通需求时,两人关系立马结束。

耍流氓,挑战异性恋婚姻为主的社会结构。

但是,这就是共产或是躲避资本主义侵害的新式“约会”吗?它会创造更理想的性别平等文化吗?我们都知道比起新兴的词语“约会强奸”,“约炮强奸”或“约炮暴力”更容易让受害方在自我选择和自我责任下选择沉默。

不幸的是,在女人的身体自主被一时提倡下,她们碰到更多的是目前不想负责任不想走向婚姻的男性。如一些研究表明,女性更少在约炮中获得性高潮一样,相比男性,在性病的治疗上,暴力伤痕的处理上,“约炮”女性的花销和代价更大。

我不是在建议女性不去“约炮”,但是我们很难不去思考这个问题:如何避免“约炮暴力”,如何保护自己不感染HPV等性病(当然,在环境好的情况下可以靠免疫力自愈,或是你自费打了宫颈癌疫苗。但即使打了疫苗,依然要提前了解疫苗的副作用;即使你说都OK,我可以Leep刀手术切除,哦那请你攒好钱,你要知道“约炮”对象是不出这笔钱的,并且如果你打算要孩子,那么Leep手术的副作用是什么,也要提前打听清楚)。女性的身体结构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并且在成长阶段我们要对付现代人异常的时间贫困以及恶劣的医疗环境和昂贵的医疗费用,背负“荡妇”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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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台湾女权人物何春蕤曾带头喊出“我要性高潮,不要性骚扰”,可经过台湾辅大性侵一案后,我们发现许多人如今还停留在“性解放与性保守”二元对抗的思维,甚至只剩下了“我要性高潮”,却再也看不到“不要性骚扰”。

而在越来越多看似自主选择的网络约会中,我们又如何喊出“我要性高潮,不要性骚扰”?在性解放被日益宣扬的当下,如何认清和维护我们说“”的权利?

亲爱的女人们,在这样一个时代,我们该如何探索我们的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