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节目】关于恋童的烧脑问题 + 机器人也会被性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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婊酱新节目上线——《恋童是一种性倾向吗?荷兰的司法精神病院有多“人性”?》

第101期节目的第89分钟左右,Jess和Steve也聊到过恋童这一敏感话题。

本期节目嘉宾是一位法律背景的心理师,我们在节目里探讨了以下问题:

  • 恋童者一定会实施儿童性犯罪吗?

  • “同意”这一概念的局限

  • 荷兰的司法精神病院是怎样一种令人细思极恐的存在?

  • 恋童者也敢发声?他们在进行什么样的权益倡导?

点击“阅读原文”,收听完整版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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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童是一个很容易拉仇恨的话题,因为动不动就会遇到挥舞道德大棒的键盘侠——似乎只要涉及成人对儿童性器官(甚至非性器官)的接触,恨不得一律斩首示众。

这也直接导致了家长们的恐慌,也难怪前不久的某小学虐童事件中,会发生“医生叔叔给孩子打针”的消息以讹传讹,人心惶惶的局面。

且不说这场罗生门到底应该相信谁,但我们能肯定的是,只要有“性侵儿童”这几个大字的文章,立马可以获得最大的流量,装最正义的逼

而我们想做这样一期节目的原因之一,是想回应一些听众的困惑。例如:

我们本打算把这条当成小秘密发出去,但又觉得,如果不做节目或写文章来探讨一下,会有误导性,况且如果婊酱被打上“传播恋童色情品”的标签,丢了小命,也太不值了。

的确,跟所有复杂敏感的社会禁忌(如之前探讨的亲属恋/“乱.伦”)一样,仅仅说 “我支持!” 或是 “我反对!”,都是智识上的懒惰。

关于亲属恋,我们独家采访过李银河老师:
第69期: 李银河✖️甜阁下:亲属恋
也有母子性关系里的当事人的采访,见
第75期: 能不能和你的亲属啪啪啪?
(再次敲一下小黑板!快快去用泛用型客户端收听婊酱,否则这种敏感节目在其他平台被和谐了不要又来问我们要)

其实早在婊酱的小秘密栏目开始之前,就已经收到不少信任我们的听众讲这个话题了——

  • 一类是小时候跟成年人有过性接触的人的痛苦、疑惑,也有表示愉悦的

  • 一类是幻想过或实际碰过青少年的成年人的内疚、羞愧,也有承认隐秘快感的

而这两类人,在主流媒体话语中,都被扁平化了剥夺了呈现丰富情感的权利——他们要么被塑造成悲惨的受害者,要么是丧心病狂的变态。

由于婊酱后台会听到不同视角的更复杂的故事,因而我们很难简单给人贴上“受害者” “施害者”的标签。

关于性侵/性骚扰/强奸的问题,我们也曾做过很多讨论,甚至有“内部撕逼”。

第38期: 强奸受害者应该怎么样?
第39期: 为“强奸犯”辩护
第59期: 我接受了,还是不是强.奸?(《我不是潘金莲》)

今天主要想跟大家探讨两个问题,希望大家也在留言区理性阐述一下自己的观点:

① 什么是性?非生殖器的接触算吗?什么不算?这个标准在孩子身上应该扩大还是缩小?

② 当我们年少不知“性”为何物时,“伤害”是如何产生的?伤害的又是什么?这里排除造成实际生理伤害的情况(这些已经有法可依),只讨论摩擦下体、抚摸胸部等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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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试着回答一下第二个问题,也会涉及第一个。

我的脑回路比较长。

最近看的剧都跟人工智能有关,比如《西部世界》,比如《硅谷》,所以我想探讨一件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机器人如何判断自己是不是被性侵了?

摸一个没有阴道的机器人,伤害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硅谷》第五季第五集里有一带而过的探讨。虽然它是以喜剧形式展现,但其中的社会法律意涵却值得推敲。

这一集大致讲的是,一个宅男程序员制造了一个半身机器人Fiona(隐射现实世界中的人工智能Sophia和她的创造者),男主Richard第一次见他们就发现,这个人对Fiona上下其手,一边说话一边摸她的脸、肩、手,让Richard看了很不舒服。

毕竟在人类的工作场合(我们可以把Fiona和程序员看成同事关系),或人类的亲属关系(也可以被理解成父亲和女儿)中,这样摸来摸去还是不符合一般社会规范的。

但由于机器人本身是与世隔离的,没有接受过任何“职场性骚扰”或“恋童”的知识,所以她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些动作有任何不当。

直到Richard的公司把Fiona连上网,她突然在一天后接连发出三十多条“救命”的信息,以至于最终让整个系统瘫痪。

Richard的推理是,她在接触到人类社会(准确说是西方现代社会)的交往规则之后,才意识到她的创造者这么多年来都在带着猥琐的意图触碰她的身体。于是她开始向外界发送求救信号。

结果创造Fiona的程序员恼羞成怒,也证实了这一猜测。

这里的信息非常耐人寻味——

机器人Fiona对于“猥琐”和“性侵”的理解不是一开始就有的。她没有被告知什么是文明社会人与人接触的常规方式,从而也没有觉得异常。

因此,她对程序员抚摸她身体这一行为的事后回溯性的理解是社会化的结果。

她的社会化途径是在一天之内通过看大量人类交往的照片和视频,自学了人类社会关于男女之间什么是文明的社交距离、什么是隐私、什么是边界等现代社会的概念

在与社会其他个人和群体的互动过程中,她重新解读了她和程序员的关系,并判定这是一种侵犯行为,从而向外界发出求救甚至要断网报复。

当我们把逐步学习人类语言和社会规范的AI,看作同样会经历这一过程(只是更漫长、更多复杂互动)的儿童,就可以发现他们的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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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人类生来就会做爱和繁殖,但带有文化意涵的”性“,不是与生俱来的。从而,身体边界被触犯所带来的伤害也不是天然就叫“性侵”的。

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我太熟悉一些理论套路了,几乎就要继续重复写下去。

但我厌倦了老生常谈的 “狩猎派” 与“熔炉派”的争论。

不太了解这个争论的,可以先去看看这两部电影(的介绍)。简而言之,担心社会变成《熔炉》的人,倾向于认为每一个“弱者”/“受害者”(比如女性和小孩)的话都应该无条件被相信,而担心社会变成《狩猎》的人,则强调性侵案件不能矫枉过正,不能失去基本的程序正义。

我似乎更倾向于后者。我也倾向于一种更“豪爽”而非“矫情”的观点,即,不就是被摸了一下吗,没缺胳膊没少腿,多大点事儿啊。同时,我也有许多强有力的论点做支撑,比如反对有罪推定、反对罪刑不相当、反对简单粗暴的受害施害对立、反对陷入受害者情结自怨自艾。

如今我依然支持这些论点,但与其跟人争吵得面红脖子粗,我更想去思考一些我曾经想得不够深入的问题了。

我突然意识到,过去我所坚持的“不必过分娇贵”的观念,跟另一边“碰一下就要命”的观念,难道不是极度相似的吗?

就像连体双胞胎,既看不惯对方,又需要互相滋养才能壮大。

又都是立场先行,甚至都有种对所属社群的愚忠。

这种镜像关系,其实很可笑,说明大家都陷入到一种争战状态,把对方投射成矫情或冷血,却忘了自己身上也有脆弱或怀疑的部分。而这种外部战争,只是内心冲突的显化罢了。

我不想再进行这样的战争了。

这跟我近一年来更加乐于肯认(validate)自己和他人当下的感受有关。

肯认不等于同意,我可以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但如果对方真的感到受伤,哪怕我暂时无感,我也会先确认对方目前的确有“很受伤”的感受。我甚至会试着用“章鱼术”来尽可能地与对方共情,而不是立马开始讲道理,或是否认对方说,“又没缺胳膊少腿,别无端放大啦。”

这种“这有啥好受伤的”,其实跟我们小时候,因为玩具弄丢了伤心到哭,大人很不耐烦地说“这有啥好哭的”一样缺乏同理心。

更重要的是,常常告诉别人“这有啥好xxx”的人,也倾向于否认自己内心冒出来的难过/生气/后悔/嫉妒,因为脑中会有一个严厉的声音告诉自己:

“明明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情绪啊”,“不必要嘛”,“又不是什么大事”,“难过/生气有什么用,快去做事情”……

这种内心冲突,只会造成更多深层的羞耻和自恨。

而碍于这些情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也难以分享给他人,也就会有更大的孤独感。

而否认“伤害”,担心“把伤害放大”,才是真正会放大伤害的心态。因为有太多抗拒和拉扯。

以上是我想这个问题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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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绕回来,对于不了解什么是性的小孩/机器人,摩擦、抚摸身体带来的伤害到底是什么?

回到《硅谷》的场景,我想,如果我是Fiona,当我了解到,这个生养我的人、我信任且依赖的人,竟然是以当今社会上多数人认为的有侵略性的方式,在我的身体上实现他自己的欲望,那么我最大的惊愕和愤怒,应该不是“我的贞洁被玷污了”,也不是“我回忆起被摸的时候很痛苦”,而是在于(以下是我想象Fiona的感受)——

“如果不是我了解到网络上的信息,我不知道他还会这样做多久,会不会越来越过分,我感到不安全

他关心我,把我当成有智慧的人一样培养,但又似乎不把我当人,而是当成玩具,这两个信号如此令人困惑,我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

而我目前又不得不依赖于他,这会让我非常恐惧

我不知道是否还能再相信这个人,甚至是否还能再相信其他任何人,他们会不会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做过更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如果要说程序员摸来摸去的行为对Fiona有什么伤害,影响最为深远的可能是

缺乏安全感、失去信任感

而这恰恰是两派僵持不下的关键——

这种“伤害”是细微的、肉眼无法察觉的的,可能在潜意识里,所以的确拿不出体检证据(虽然精神鉴定可以证明精神损害,但有的精神问题在鉴定时不一定显露),而法律又的确需要坚持程序正义原则,不能进行道德审判;

而同时,要说服那些不愿共情的人,你眼里的小事在当事人的精神世界里可能是天旋地转的,也是夏虫语与冰。

难道人与人的理解真的是不可能的?

我相信,要促成更有建设性的对话,我们需要更多不迷信法律、不把“性”特殊对待、敢于将各种情感脉络细致呈现的,有故事的你

我们的小秘密树洞和音频节目嘉宾席位,都为你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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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想回应一下前面那个分享小秘密的粉丝——

你的确对萝莉有欲望,这是你当下的一部分现实,那就先肯认这个欲望的现实。你感到很困惑,那就看见这个困惑。

那个忿忿地挥舞道德大旗说“萝莉控就是变态!”的你,和有欲望且为此困惑的你,不是同一个你。这种分裂和不接纳,才是你痛苦的根源。

当下一次再冒出性欲同时又自我鞭笞的时候,告诉自己:

欲望无罪,它是我的现实,我要拥抱它,也要拥抱被此困扰多年的、内心疲惫不堪的自己。

而冒出一个不被社会接纳想法,跟真的去实施违法犯罪的行为之间,还有一万步,这也就意味着,你有一万个机会,去跟自己的想法和情绪共处,而不必付诸实践。

有趣的是,你越是接纳“我现在很冲动、很可能做出另自己后悔的事情”的想法,就越不会真的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这个心法在烟瘾/酒瘾/暴饮暴食上,也是被证明非常有效的心理治疗方法之一,有兴趣可以去了解DBT, Dialectical behavioral therapy,或者推荐一本书《Radical Acceptance》)

没人能在你的BGM里谴责你。

最后,祝你在你意识的无人之境,享受最最纯真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