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续)

1

昨天天收到“章鱼”被删的消息时,碰巧正在跟G玩另一个游戏。

我在咖啡店里工作,收到他的信息。

他兴奋地告诉我,自从上次玩了“章鱼术”之后,他在生活中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微妙联系,仿佛看到一张章鱼似的大网,看到每个人的体验,既独特,又相关。

他说,我大可以用“神经科学”的原理来解释,但我此刻用“神经兮兮”的语言,更能承载这种诗意。

阳光照耀在树林间

这正是我最钦慕他的地方——严谨的实验科学,和不求甚解的美学,在他这里轻松地兼容着,他可以随意切换他看世界的滤镜。

或者更确切地说,根本不需要切换,科学和美学从来就不是对立的,他只是看到了它们的内在联系。

我想起我们在公园小溪边玩吊缚的场景,恰好是去年这个时候。

2

光影斑驳,我被倒挂在树上,旋转,摆荡。

他在挑战我难受和恐惧的极限。

我双手被紧紧绑住,失去重心,世界天旋地转。

给信任他的人制造痛苦,并陪对方经历这份痛苦,是他“施虐者”的乐趣之一。

我的胃在翻江倒海,一阵慌张袭来,我的心率加快,接近窒息。

那一瞬间,过往的恐惧全都浮出水面,我的脆弱和不安写在了每一寸皮肤,无可遁逃。

那种无助感比生理的晕眩更让我失去方向。

我开始流泪。伴随着剧烈的头疼,我说出了安全词,他立马把我放下。

我依旧在惊恐中抽泣,他抱着我,抚摸着我的背,用最平和又最富激情的声音不断告诉我,“I got you; I got you”。

你有我呢,I got you。

我在这儿,I got you。

****

**(2017.06.17  摄影:G******

我逐渐放慢了呼吸,浸润在暴风雨后珍贵的平静里。

环顾四周,确认一切都是原样,没有任何风暴在我脑海之外发生

但某种程度上,周遭又变得不一样了。

我看到每片叶子上有夏日的和风中跳动,每声鸟叫都是生命的赞美诗。

而光影中的G温暖的微笑,和他紧握我的手的温度,就这样铭刻在我的身体里了。

3

此后的无数次,这种身体感都被激活。

当我上台表演之前紧张到要死,当我在失眠的夜晚感到无可救药,他如果刚好在线,都会提醒我,不必拘泥于现有的躯壳和环境里——

“你的美好记忆,并不只是已经封存的过往。只要你愿意,就可以随时回到让你心旷神怡的场景中。

你的身体从不会忘记那些感觉。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的确是可以轻松穿越时空的。

“我的手正握着你呢”,他总是说,尽管我们大部分时间都相隔万里。

他还不忘给我一点科学解释,“实验证明,紧张的时候,双手被人紧紧握住,会有效减缓压力,哪怕这个紧握是想象中的

这双温暖的手,已经握着我,走过很多艰难时刻。

如今只要闭上眼,我就能回到那条小溪边。

4

一边回想着那一幕,一边听G激动地讲他的感悟,我也被他的热情感染。

我告诉他,单是看他的文字,已经被光芒穿透全身。光芒进入血液,像溪流缓缓淌过指尖。

此刻我只是坐在咖啡馆,而他则是在嘈杂的地铁上。

我们再次验证,想要获得“自由”,其实不需要等到放个长假、铺好瑜伽垫、点上香薰,才能找到入口。

每个当下都有无限可能

只是我们奔波忙碌

以为救赎在远方

5

然而,如果我说我不再被喜怒哀乐挂碍,那是一种假装开悟的虚荣。

章鱼那篇文章被删的消息,让我瞬间被生气、委屈和难过淹没。

就像上一秒正在逍遥游,下一秒发现自己戴着镣铐跳舞。

我告诉G,我好像有点从我们的联结里断线了,我找不到刚刚自由、灵动的感觉了。

我告诉他删文的消息,他也跟我一样表达了不满:“哪里低俗了?”

但同时,他古灵精怪的玩心也被激发——既然我们正在玩,要不要干脆也来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跨域时间、空间、互联网的界限”的机会

他解释说,这不是“强行积极思考减低痛苦”,那样根本就是种不接受,是用鸡汤来自欺欺人。

G说——我能想象他说这句话时温柔而狡黠的笑——我们来把愤怒变成性欲,怎么样?

我有些一知半解:怎么变啊?

他问:你观察一下,你现在的愤怒在身体的哪些地方?

我闭上眼,感觉眉心,肩膀,胸腔,都像有一把烈火在灼烧。

他继续问:那么,还有没有别的场合让你有这些身体反应?

哈,我瞬间明白了,“欲火焚身”,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没错,G说,“怒火中烧”和“欲火焚身”,有着同样的身体感——皱眉、肌肉紧缩、呼吸急促,而你把这一系列的身体感解读为欲望还是愤怒,全在一念之间。

他接着说,愤怒/性欲有着最强烈的脉搏,所以它让我此刻更轻易、更强烈地感受你,你也可以感受到我对你的感受。

何况你也知道,我是喜欢看着你挣扎,陪着你忍痛,和你一起在痛苦中大笑的,所以你的愤怒也会让我有很强的快感。

我哭笑不得:诶,你这是刚发明了一个S疗法吗?

他半开玩笑地说,对呀,我现在越来越不想去帮人‘减缓痛苦’了,明明就是这么难得的春药,何必要压抑它!

哪天人们可以轻松地在焦虑里达到高潮了,我们的科研就胜利了。

真是个性感的书呆子。

6

G也提醒我,文章被删,也恰恰是一个“曼陀罗”式的隐喻——

它转瞬即逝,又悠远流长。

没错,我不会忘记“章鱼术”和这篇文章带给我的魔力。

我们收到许多人深受感动的留言,也让我开始更多看到“神、爱、玩、钱”之间的内在联系。

昨天也有听友给我留言,说了同样的想法,今天她也给我发了文章的备份。

这些都是章鱼带来的善良和喜悦在持续。

而我突然意识到,章鱼,不正是切断了还能活蹦乱跳的生物吗?

7

同时,我也把文章被删当成一个非常及时的提醒:

我们需要靠节目和文章的内涵,来吸引真正值得吸引的人了。

曾经喜欢用标题党来博眼球,回想起每一次用耸动的标题,其实都有一种对流量经济的畏惧,对涨粉的焦虑,对内容不够有吸引力的担忧。

我现在不想,更不需要,玩这种妄自菲薄的游戏了,它一点都不性感。

哪怕是与性有关的内容,也不必在标题里夸大——“性”只需要清水白描,就足够性感了。

那些需要用刺激的标题和配图来点开文章的人,大概也不是同路人。

对我们正在筹备的店,也是同样的道理。

要做的也不过是:

回归质朴

对增长保持耐心

对爱我们的人怀抱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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